首先我要「confess」:我童年時的偶像是黃家駒。有那麼幾年,我只聽Beyond的歌,完全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還有甚麼歌手、樂團和音樂,也不好奇。我最初對香港的嚮往,以及後來終於在香港落地,很大一部分都是因為黃家駒。
但當我知道Beyond這個樂團的時候,黃家駒已經走了。所以我一世人沒有經歷過甚麼痛失偶像的心碎時刻。
我也自詡不是一個追星迷。作為一個新聞學科班出身的打工仔,我八卦,但不傳訛。後來我喜歡過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藝人——歌手、音樂家、演員⋯⋯但從不好對誰圍追堵截到世界末日。
這些年,身邊的人來來往往,也經歷過一些人的離世。無論是遠近親友,還是偶然聽聞的陌生人的故事,當他們的人生被人提起、反覆回顧,總難免令人傷懷或遺憾。但這麼多年來,鮮少有誰的離世,會讓我覺得depressed。
張國榮是第一個(或許因為那時我少不經事);我爸是第二個(因為他是我爸)。我從來沒想過,施南生小姐會是第三個。
我從前對她不熟。只知道她瘦瘦高高,又叻又靚,一望便知行路帶風、做事利落。用我們北方人的話說,就是「颯」——雖然我一直覺得,這個字如今已被嚴重濫用,真正配得上它的女人並不多。
自她走後,這些天我讀了數不清的文字。各界人士回憶與她交往的故事,分享從前與她的合影。點點滴滴拼湊出來的,是一個施南生,更是一段香港藝文界的流金歲月。
一段從前讓我嚮往、一度讓我自豪,如今讓我落淚的流金歲月。
今天見到有人形容施小姐是「港片脊梁」,我覺得一點也不過分。畢竟她行走江湖幾十年,行住坐臥,甚至把酒高歌,腰板都永遠挺得那麼直,眼裡永遠閃著靈動的光,嘴角永遠掛著盈盈笑意,彷彿這世上沒有踏不過的坎坷。
是啊。這世上曾經真的沒有香港人踏不過的坎坷。
對不起。我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,好似也要來蹭這潑天的流量;明明沒有看過幾百部港片,卻偏要硬寫施南生小姐,還很不爭氣地哭了。
在香港那麼多年,行街或參加活動,也算見過不少明星。但我從未見過她。如果非要厚顏拉上一點關係,只能說,我後知後覺地發現,自己也算與她做過半個街坊。
我想,如果我有機會認識她,我一定會好標準、好恭敬、好溫柔地叫她一聲「施小姐」。但我未曾見過她,更不認識她。這樣也好。我可以隨自己的意,叫她一聲:「施先生。」
我欣賞追思會的主題,不是話別,而是安歌。
我仍相信,念念不忘,必有回響。
安歌,施先生。
安歌,流金的香港,和我的2009–2023。


手機電腦換了幾部,搬家之後很多資料都已遺失。在現在用著的手機裡,偶然翻出了兩張在加多利那頭隨手拍到的街景,應是2021年10月30日我放工搭小巴,剛好在那邊落車時留下的印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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