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2.10.25

北京时间2020年6月30日23点31分。

家驹,你在那边还好吗?

你的城市在经历着前所未有的震荡。你是怎样想呢?

1995年我在表哥家盯着你们的演唱会目不转睛的时候,你已经走了两年了。那年我八岁。你大概不知道,从那天开始,直到今天,我所有不开心的日子,都和摇滚乐一起度过。

有一天我在自己的电台节目里说,摇滚乐对我来说就像一个老朋友。当我遇到走不出的困难情绪时,我就把自己丢进摇滚里。虽然我知道这解决不了任何现实层面的问题。但就像是,你知道你有个朋友在那里,不管什么时间,你和他见了一面,听他随便聊了聊天,吐槽一下生活,或是炫耀一下新把的妹,或是毫无内容地反复絮叨,什么都好。然后分开。你心里有个声音说,ok了,我可以回去了。就是这样一种感觉。

听起来好像平淡无奇。也确实,我喜欢你的歌,这件事情我并不曾和很多人说过。那些年外面有Leslie,有四大天王,有范晓萱,有小虎队。说起来我喜欢beyond,好像哪里怪怪的。以我一个上升水瓶的性格,我当然不屑于讲这种事。可以一个本命摩羯的直觉,我又有些莫名地难以与人分享。

另外还有一些原因,大概只有你和我才知道。长大这一路上,我养成了一种将不开心的记忆强行抹去的技能。可是只有我知道,那些回忆里的黑洞,就像坟墓,土越来越厚,草愈长愈荒。可是石碑上的字写着里面埋了什么,一直都好难抹去。那些年躲在被窝里一个人偷偷听着你们的歌哭,我想你在天堂,你一定什么都知道了。

后来我真的长大了,可以一个人生活,一个人解决生活里所有的事情。我把你的歌也埋在心里了。我跑去听涅槃听,山羊皮,听枪花,pf,滚石,acdc,等等等等,噢,你造吗,后来我最喜欢的是齐柏林。但是,在好长一段时间里,我还是不太想得明白你们说的“乐与怒”是怎么回事。为什么有乐还要有怒。为什么一定要有愤怒地活着。


過了這麼久,又打開「撰寫」面板,發現草稿箱裡還躺著以上這篇未完成的⋯⋯稿子?日誌?blog?或者只是一段中途卡住的絮叨。

晚上寫了一半的翻譯,然後洗澡,收拾東西,又重新坐下,鬼使神差地打開了這裡,又連輸入法都懶得切換回簡體字,開始寫這完全接不起來的接續⋯⋯

想繼續寫下去,純粹是因為看到最後那一句話「為什麼有樂還要有怒,為什麼一定要有憤怒地活著」。的確,我有點記得當時這篇日記為什麼寫到這裡就卡住了,因為我好像有點lost the point,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。

我理解那時候的自己為何不明白一定要有憤怒地活著。因為我從小時候直到2020年的那時,以至2022年的今天,仍然是一個不會憤怒的人。怎麼說呢,我會憤世嫉俗,但都是對外人,對自己「覺得」親近的人,我無法憤怒。你知道,有時候你「覺得」親近的人,未必「覺得」與你親近。於是你由得他們踩過界,由得他們有意無意地持續傷害你,你卻痛得不知如何是好。

有憤怒地活著,或許是一種自我保護,並不是叫我們自私,而只是保持應有的boundaries,與人、與事、甚至與己。憤怒的人,看似無法與自己和解。其實不懂得憤怒的人,更加不懂這些,因為他們會將無法與世界和解的問題最後都歸咎於自己。

我不憤怒。我現在依然無法憤怒。但我很受傷,我很痛。我現在痛得不知怎樣好。這樣反覆的突然沈默和不確定,快要把我撕成碎片了。我不知道寫出來會不會好一些。也許寫出來神就會看到。或許也不會。

Dear God, I’m sorry. I am so sorry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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