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1.4.10

今天午后阳光很暖,天很蓝,大舅走了。

我在外面晃来晃去,在大太阳底下胡思乱想。我想他能看到我结婚,坐在我的酒宴上什么都不说,酌一口白酒浅浅地笑笑,一如既往地不太会讲话。我想他能看到龙龙结婚,我想他能抱个曾孙,我猜这大概是他最大的心愿。但是一想到这些,我又觉得他一定会强忍着病痛,拖着虚弱的身体为一大家子人服务,忙前忙后,什么都不肯说,医院也不肯去,我又不想他再受苦了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
进了寺院,见到里面供着菩萨,我对菩萨说,希望你保佑他不要太疼了可以吗。

以前一个人跑出来,觉得外面好自由。世界那么大,没有人看得见我,也没有人在意我,理论上我也就不需要在意别人。曾经有人说,亲情这东西,处好了是亲情,处不好的话,是羁绊。当时我深以为然。觉得一个人漂着虽然孤孤单单,但总算也平平淡淡,没有太多世俗纷扰。但是最近我慢慢相信,亲情就是那么一种必要的存在,是什么都替代不了的东西,不管处不处得好,也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,亲情一点点消失,意味着你自己的生命也在逐渐消散,因为你的心越来越硬越来越冷,你离最初那个心里有团火的孩童越来越远了。

从前工作忙,一年回家一两次,每次也是匆匆忙忙。现在终于学会强行把上班按钮准时开关了,想有个家了,却因为突如其来的疫情快一年半没能回去。从没有想过,这原本应该很快过去的一年时间,过得这样漫长,一年里,二大爷走了,大舅也走了。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又少了两个。而我毫无准备。

小时候我是一个“团宠”,在奶奶家姥姥家两边的平辈里,我大概是主C位的那个,大家都疼我。其实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,我小时候记忆很浅,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的,在别人口中,总结出来大概是我眼尖又嘴甜,还不挑食。。。其他的原因我也还没想出来。。。但长大之后,人静了许多,不像从前那么甜了。但我 一直都知道,我大舅是从始至终都打心眼儿里疼我,从没有变过的那个。

我小时候不爱吃窝头,姥爷住在我家的时候,妈妈蒸枣窝头,我姥爷把枣抠下来,把窝头面剥得干干净净才给我吃,然后他自己吃窝头。他只是那样做,我只是那样看过,那样记得。很多年后,我想起大舅为我做的炖肉,腊肠,其实也很像是那样。就是,他从不念叨什么,不会告诉你记住他对你的好,那些东西就只是那样存在,就是会准时出现,从不缺席,就像妈妈过年会包饺子一样。顺理成章到你会下意识认为是理所当然。

很多年前,有一次清明节,跟着妈妈回家上坟,是长大之后第一次回去给姥爷上坟。在坟前被炸开的鞭炮壳弹到腿上,疼了好些天。我和妈妈说,一定是我姥爷看到我去给他上坟了他很开心。我妈说,一定是这样。

今天晚上,我脑子里时不时就在想,我大舅现在在哪里了。他住在医院里的时候,我只和他在电话里说了说话。但是现在,我想他也许能看见我了。传病危的时候,我和妈妈说,如果你见到大舅你和他说不要惦记我,我挺好的。但是妈妈在icu外面,没能替我说这些话。但现在,也许不用人传话了。

我挺好的呢,大舅,别惦记我。你和姥爷在天上好好保护我妈妈,还有我们一大家子人呀。有一天我去天堂的时候,你再骑大侉子来接我呀。我想你呀。我会努力嫁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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